手繪 & 太極

　　我是個逐漸跟不上社會脈動的人，多年來，愈來愈少參觀各種展覽或藝文演出。相反地，由於工作上的舟車往返，幾次想要參與，竟都是在開車時，聽到廣播介紹而動念，就像今年的桃園地景藝術節。

黃色小鴨餘波盪漾
去年的地景藝術節或許也很讚，但記得否？當時整個社會都在瘋黃色小鴨。黃色小鴨在高雄港登場後，配合桃園地景藝術節，轉檯來到桃園縣新屋鄉後湖塘與民 眾見面。由於民眾的熱情持續破錶加上媒體的疲勞轟炸，整個藝術節似乎已被黃色小鴨鋪天蓋地的聲勢重重壓過，如此的西瓜效應，致使其他的參展作品，難以見 光、乏人注目。而我對如此的社會事件向來不感興趣，尤其還要塞車、擠人，即使八抬大轎我也不去。
　　這次會想跑去桃園，當然也是聽到廣播中主辦單位所介紹的幾位參展人，既有作品風格非常獨特的台灣藝術家李真、洪易，又有大陸藝術家徐冰、張洹以及黃色小鴨的作者弗洛倫泰因．霍夫曼。
李真和徐冰都是之前聽過的，或許就只因為他們兩位，我也會去，但真正讓我動心的是張洹。從廣播中的介紹得知，他在之前做過一個巨作，在香港與舊金山都 曾展出的「三頭六臂」，這次參展的則是續作「六道輪迴」，將在地景藝術節首次公開亮相，據說光是運送這件作品就須動用八個貨櫃，到了現場再拼裝起來。如此 巨大的作品，我相當好奇，回來後上網搜尋，才對這位藝術家有了一點瞭解；瞭解後，對於現場觀看更是充滿期待。

月兔也是佳作
　　此次地景藝術節是選在當年黑貓中隊使用的「海軍桃園基地」，美軍撤退後交由海軍代管，未來將規劃為桃園航空城的一部分。怕中秋佳節人多、塞車、日 曬，9：00開放參觀，我們9：30就到了，才下高速公路，便感塞車，愈是接近，車輛愈多。停車場應該原本是黑貓中隊的機場跑道吧！隨著導引人員的指示， 魚貫進入後，從跑道這端一路緩駛，到彼端才找到停車位，然後走回入口處進入會場，這個扎扎實實、頂著烈日的健走，算是今早的晨運了！從來只是遠遠看著機場 跑道，沒想過有一天會用步伐去測量它的長度（據說有3.6公里），那真是一段長長的距離，還好看到霍夫曼的月兔遙遙在望，吸引我們快步前往。
　　儘管黃色小鴨受大眾的喜愛，亦被媒體大肆炒作，已經讓這個裝置藝術扭曲或是轉化成一個社會議題。但作為一個優秀的現代藝術家，霍夫曼還是當之無愧。現 代藝術在某個角度上來看，早已主張離開殿堂、擁抱民眾，霍夫曼以黃色小鴨勾回人們的童年記憶，卻又將其放大無數倍，顛覆了我們舊時的觀點。如此勾起大家的 共同回憶，又改變了人們面對它的視角且重新建立觀感，無異是藝術展出結合了社會事件的成功案例。
　　此次展出的「月兔」，是專為地景藝術節所創作。本來我對這為了應景而設計的作品不會有太大的期待，然而，或許因為那日天氣大好，晨光灑在斜靠著飛機掩 體乍看起來有點像史努比的「月兔」上，將月兔仰望的那份閒情表露無遺，中秋的意象非常直接地就流露了出來。在觀眾不太多的情況下，我喜歡霍夫曼的作品，他 總是能用非常普羅的元素，勾起大家共同的經驗，然後改變它的大小，再給你一個既輕鬆又毫無負擔的視覺驚喜。

六道輪迴震撼人心
　　「月兔」旁是洪易的作品，無論從其作品的造型或色彩，都能看出洪易是個才華洋溢、創作力旺盛且多產的藝術家，除了「月兔」，他的作品應該最受群眾的喜 愛，每個作品前都擠滿了人，且排隊輪流上前與作品合影。他的風格強烈，滑稽、異想的卡通造型，台味十足的鮮艷色彩，彷彿將每個大家熟悉的動物轉化成繪本風 格，再立體地呈現出來，每件作品又像是童年夢想中的禮物，一種只在歡樂節慶中才能收到的令人歡悅的禮物。
　　但儘管如此，我必須坦承，在欣賞洪易的作品時，有一股引力始終拉扯著我，致使我只能用過度的心情欣賞洪易。那是張洹的「六道輪迴」，一個超級巨大的銅 雕，西藏風格的神佛造像，六頭八臂，手握各式法器，在現場觀眾圍繞下，像是對著人群揮舞，既極富動感，又像是瞬間被凝結了的動作，或像是隨時會再動了起 來，讓人不禁揣想之前的動作為何，接下來又將如何繼續。人們對於「大」，總是懷抱崇敬或是畏懼，加上誇張的動態，又賦予勸世警鐘般的命名「六道輪迴」，此 作品既能挑釁良知，又能震懾人心，只是我尚不知此行來看它的動機，是感官刺激多一點，還是藝術欣賞多一點？
　　雖然完全不認識張洹，但從網路上的資訊來看，張洹是個非常認真的藝術家，早先從事行為藝術，近年更企圖用許多特殊媒材進行創作，例如動物毛皮、羽毛、 骨董木板門等，其中又以香灰最受矚目。就像許多西方的現代藝術家一樣，他是個對生活周遭以至於社會脈動都非常關心且極富敏感的創作者，雖然有時會從傳統文 化中得到啟發，但創作思惟卻非常西方、非常現代。儘管取材自宗教信仰，但他自有其藝術上的信仰，宗教題材至少到目前為止，應該也只是有限及有條件地服務於 他的藝術創作理念罷了。

適合放在教堂的佛像
　　無疑地，藝術家畢竟擁有過人的情感觸角，遇事也有異於常人的洞見，好的藝術作品更讓人打從內心裡悸動、迴盪不已。但宗教對其而言，常常卻只是一時好奇 的有心一探，屬於出世間神祕、詭譎、雄奇的部分，或許能讓其作品增加一層誘人的神祕，但對修行人來說，這神祕不過只是一層膚淺的面紗，抖弄這層面紗，或能 招搖出各種千姿百媚的藝術風貌（神棍也常利用此招搖撞騙），但真修行人更重視與希求的是，面紗後邁向真理的朗朗之途。
　　作品雖然都不算小，擺在「六道輪迴」之後的李真的作品，此刻卻怎麼也大不起來。他的細致風格，流露出一種形而上的意境，需要細細品味，在此展出，總覺 得像是擺錯了地方，和「地景」二字完全關連不起來。他的神佛造像，從出發開始，就看得出有著宗教信仰者的虔誠與蘊藉，是屬於現代的、且極個人化的神佛造 像。雖然過度豐腴的造型，有著隋唐造像的盛世風格，但線條及用色，又像是從極盡簡約地筆法中凝煉出的現代水墨。如此現代的佛像，好像就該供奉在現代風格的 教堂，像是勒．科比意所設計的廊香教堂；是的，請恕我所習慣認知的建築風格，不說寺院而說教堂。
　　若要嚴格定義，我認為此次的展出中，霍夫曼利用了廢棄機場廣大空曠的草地上，營造出巨大白兔仰望月空的意象，原本因為戰爭而興建的機場，時過境遷才有 了這份閒情逸致，是比較接近地景藝術的。不過，不管是不是地景藝術節，雖然看完後已經步行繞了一大圈，還要再走回遙遠的停車處，但整個心已是沉甸甸地收穫 滿滿。「月兔」和「六道輪迴」滿足了我對「大」的希求；洪易的作品，讓我看到台灣現世的一種歡愉景象；最讓我流連而感觸良多的則是李真的佛像，我覺得那是 一個現代的修行人真的用心在造像。然而，最難為情的是，回到家後才想起來，自始至終都沒看到徐冰的作品。

http://www.zgs.org.tw/indexbook.php